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恢复高考30年：百色试点揭秘(图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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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：樊克宁 新闻来源：金羊网 点击数： 更新时间：2007-6-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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恢复高考遇到什么困难？考题为何以初中为标准？无计算机统分如何进行？
本报首席记者 樊克宁
提起30年前恢复高考这一重大历史事件，人们并不知道还有一个百色试点。从当年宣布恢复高考到正式考试，还不到两个月。可就这么短暂的时间里，许多从试点中反映出来的问题，都以简报
的形式及时向上反映，并发往全国。可以说，百色试点对制定高考政策，以及向全国各省提供经验，有重要参考作用。为此，记者专程前往广西拜访当事人，找到了当年的招生办主任刘永强，而另一位重要当事人唐佐明，却在记者到达的当天，不幸因病去世。
上图：刘永强
选择百色看重代表性
记者（以下简称“记”）：提起这事许多人都很吃惊，从宣布高考到正式考试，前后不到两个月时间，从来没听说中间还有一个百色试点。
刘永强（以下简称“刘”）：这个是由教育部安排的。当时各省都有试点，但是教育部只往百色试点派了两个人，他们非常频密地发简报，向教育部报告百色试点的情况，教育部就以它作为指导全国高考的依据。百色试点决定了当年全国考试掌握到一个怎样的度，更决定了招生政策掌握到一个怎样的度，几乎是同步指导。
记：当时你是广西招办主任，能不能谈一谈是怎么把试点定在百色的？
刘：可能是历史的巧合，百色这个地方正好是邓小平同志50年前（1927年）搞百色起义的地方，那是一个重大历史转折，现在恢复高考也是重大历史转折，是不是有这个考虑？现在很难考证了。另外，我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初一直在教育部学生司工作，“文革”中教育部撤消，我去了五七干校，两年后调广西。回广西后，我就一直在做招生工作。由于这个原因，广西同教育部关系密切，也许他们认为来这里搞试点，工作上比较容易获得支持。再有一个原因，当时从全国来讲，广西的形势比较稳定，百色又是小三线，有大型企业，又是少数民族地区，有山地和平原。太发达或太落后的地方，都不如这里有代表性。
试点为时将近两个月
记：广西当时的态度怎么样？
刘：我去北京开完招生会回来后，马上去区党委大院汇报，说要在百色搞试点。自治区党委书记韦国清很重视，同乔晓光一起听取汇报，决定由自治区党委亲自抓，自治区革委会专门派两个人参加工作组。教育部方面也派了两个人来，一个是杨学为，一个是郭锦宇，是我在学生司时的同事。我作为广西招办主任，是广西方面主持百色试点工作的人。记：试点是什么时候开始的？
刘：10月21日新华社向全国发通稿，宣布恢复高考，10月26日我们就进驻百色了，直到12月6日试点结束。全国各省的考试是在12月10日以后。
不少考生需要做动员
记：百色试点对全国恢复高考都有哪些贡献？
刘：主要是探索了恢复高考的全套操作过程，看恢复高考到底行不行。我们首先看各方面有哪些思想反映，这是必须解决的问题。试点时发现，招生对象主要是上山下乡知识青年，他们十年不摸课本了，怎么报名，怎么考呵？还有报名的时候，怕下面限制他们不让报。我们从宣传发动、组织报名、复习备考、组织命题、考试评卷、政审体检、录取新生、发通知书，所有环节全部做了一遍，看看都存在哪些问题，都是怎么解决的。试点总共写了15期简报，送教育部和自治区。教育部就以百色试点指导全国的招生考试。
记：我看到当年试点照片，百色中学考场门口的标语是“坚持无产阶级政治挂帅认真搞好文化考试！”“一颗红心两种准备一切服从党的需要和安排！”你们的宣传发动搞得很有气氛。当时工作进行得顺利吗？
刘：还是有一些问题。宣传发动时我们发现，很多人的思想还没有转过弯来。有的老贫农担心，照这样搞法，会出现只看分数，不看阶级的偏向。好多人是走资派、地主、资本家这些黑五类的小孩，以前招工农兵学员时讲家庭成分，当时这些影响还在。比如他爷爷是地主，到了他这一代还要填地主。好在邓小平高瞻远瞩，早早预见到了这些问题，他就说主要看本人表现，爱国进步。邓小平列了几条政审标准，挽救了大批青年的命运。我们就碰到有一个考生，他不太想考，主要是家庭出身不好，我们马上派工作队员去打消他的思想顾虑，动员他报名。还有一个人也是家庭出身有问题，在基层通不过政审，我们做了基层的工作后，让他报了。这两个学生现在都发展得不错，一个当了教授，一个当了单位领导，都是骨干了。
为统分搜罗各家算盘
记：还遇到了哪些困难？
刘：太多了，主要是11年不考了，突然说要考，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怎么做。比如考试统分，当时没有计算机，那么多卷子怎么办？百色招办的人挑起箩筐，到各家各户去搜罗算盘。我们把这条经验马上告诉各地招办，要他们做好准备。后来全自治区铺开高考工作，统分时全部用算盘来加分，那简直太壮观了，那要多少人？多少算盘？那年整个广西有44万人考，全国570万，如果加上七八级的，有1188万。你想想，当时全国要动员多少人去用算盘统分！现在没法估计了。
记：当年从得到消息到考试，才一个多月，试点的时间就更短，怎么组织复习呢？
刘：组织宣传队，到一个个公社、生产队去搞动员。好多考生都在插队，多少年不沾书本了，要找一些资料帮助他们复习。当时都找到废品站去了，把那些当废纸卖的课本搜罗回来。新华书店的旧课本也卖得一空。考生都不知考些什么，我们大体上参照“文革”前的高考，弄了一个简单的提纲。
记：百色报名参加试点的学生，他们在试点考过后，还参不参加正式高考？
刘：不考了，试点考过就算数了。因为试点是按照高考完整的一套来做的，试卷还用手工的办法弄了个密码，在当时是很正规的，考完后马上评卷。那年没有全国统考，是各省考，各省正式考之前，试点的分数已经出来了，初选名单都报到自治区了。
讨论试题难度最费劲
记：试点时出的题对后来有哪些借鉴作用？我记得到我们正式考的时候，题目是比较浅的。
刘：出题的人以中学教师为主，也有大学的。我们天天讨论，试题难度究竟怎么把握？我们把一个个村，一个个队十个八个考生集中起来复习，出些题给他们做，看他们答到什么程度。当时出测试题以初中为标准，大家答一遍，这个程度就掌握了。出太浅了，小学文化也能上大学，那不行的；出太深，大家考零分，也不行。正式考试出的题，也是以初中为标准，难度偏中下。
记：为什么是以初中为标准？
刘：这是1971年全教会定的调，初中文化程度就可以上大学。
记：那是极左的东西，一直延续到1977年高考？不过，不考初中题看来也不行，我去档案馆查阅广西1977年高考成绩，60分以上只有2%，98%都考不及格，听说全国情况都差不多，说明当时根本没法考高中题。
刘：这也是争论很厉害的一个问题。当时全国计划招生二十几万，高中毕业生就有四五百万人，足够了。可是如果马上把文化程度提到高中毕业，大量受“文革”影响，初中毕业就下乡的青年，就没有机会参加高考了。人家不是没念高中，是你不让人家念呵。你现在政策一改，就剥夺人家上大学的权利了，这个不行。所以呢，那年仍然是初中以上，给这些人一个机会，因为上山下乡两千多万人，很大的一个问题，关系到整个国家的稳定。但是考试下来，谁高分就是谁了，就不管高中初中了。当年六六、六七届老高中考得最好，这些题对于他们来说不难。
记：你说过恢复高考后，1978年广西出了全国第一个考试大纲，这是广西对高考继续提供试点性的贡献。据我所知，七八级比七七级的题目还是难了一些。
刘：七七级的考题是各个省搞的，考虑到当时有很多初中生嘛。到了七八级，大学还是想招受过正规高中教育的生源。另外，到七八级时，高中也看到了希望，大家发愤读书，争取高考直接读大学。于是，教育部组织我们在桂林编写了高考复习大纲，从此考题就逐渐向正常转化了。对于全国上山下乡知识青年来说，七七级不考的话，七八级就深一点，到七九级就没机会了，越来越难，事实上是慢慢正常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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