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本文由一张海报,断想:“高考神圣化”、“高考商业化”、“高考奴役化”、“高考录取欠公平化”、“高考需要变革”。
由一张谢师宴海报所想到的 赵海吉 江西六日之行,饱览了三清山的“险”、“秀”、“独”、“静”,庐山丰厚的人文底蕴,以及粉墙黛瓦古树、小桥流水人家的婺源,领略了“落霞与孤骛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”的滕王阁。也许是出于职业习惯,我不仅看到了秀美的景色,也看到了当地教育的一些影子。在中国最美乡村婺源的李坑村,主要街道上贴满了被扯烂的、依稀可见的今年高考喜报。在婺源县城,有的学校门口,树起了巨大的高考成绩宣传喷画,大标题是:用数据说话。在九江市某大楼门前,有条横幅,赫然写道:热烈祝贺×××同学考取北京交通大学。我原以为只有考上北大、清华才会大张旗鼓地这样宣传,没想到连考上北京交大也如此这般。在九江市某五星级酒店的电梯里,贴有他们这样的宣传海报:  在这里我们暂且不去探讨“金榜提名”、“广大莘莘学子”书写与措辞是否正确,是否与五星级酒店相匹配,仅就海报所列优惠的十二条,已令我们同行的几位教育同行瞠目结舌,感叹不已。从江西回来后,这张海报总浮现在我的脑海里,总感觉它与秀丽的山水、厚实的历史文化文底蕴有些不和谐,自己有话想说,于是有了下面的感想。 感想之一:高考神圣化。 每年临近高考,考生就如同参加全国人大的代表,社会地位之高,达到了“扰民”的程度。据《北京晨报》报道:高考的到来,使社会诸多环节都进入“战时状态”。太原市成立了高考应急指挥中心,成员单位包括政府15个部门。省里某机关还发出通知,要求今年高考期间,除特别紧急公务外,所有公车一律停用,以确保考生参加高考不受影响。海口市运管处要求高考期间,所有公交大巴车都必须参与“免费接送高考生”社会公益活动。高考期间,许多地方都规定汽车行驶不准鸣笛,夜晚建筑工地不准施工等等。在一些地方,很多大型社会活动因与高考“撞车”而延期或取消,公安、交通、医疗等部门也不得不动用大量精力,为高考“保驾护航”。 据我所知,有一所学校为保持考场安静,将考场周围所有参天大树均用大网包起来,为的是防止无知的蝉儿飞入鸣叫。下水道口均裹以棉被,为的是以防老天落雨,水声干扰了考生。就这样一个例子,在我参加的多次考场布置会议上,不止一次地被上级领导作为典型来讲。今年上海高考期间限制夜间施工,没有实行交通管制,我当时所挂职的一所学校恰好临近马路,亲眼见到许多家长联合起来围堵过往车辆,自行封路。还好,在及时赶到的交警干预下,没有造成严重后果。 这是高考期间,高考之后的各级、各类、各地的“高考状元”又会闪亮登场。据中国新闻网报道:8月4日,在广东德庆孔庙门前狮队、古乐队、六佾舞队等齐集,随着一声“鸣锣开道、鸣钟祈福,迎2007年广东省高考状元入德庆孔庙行状元礼”的吆喝,现场鼓乐齐鸣,醒狮起舞。在孔庙“老先生”的引领和众人的簇拥下,来自高明市、东莞市、番禺区等地的今年高考各科“状元”徐徐步入孔庙,举行进庙礼、拜孔圣礼、领奖学金、留手足印等活动。 
(身穿“状元服”的高考“状元”步入孔庙行礼) 值得一提的是,据“中国校友会网大学评价课题组”发布的《1999~2006中国高考状元调查报告》显示:广东是全国产生高考状元最多的省份,共有65名高考状元。记者探寻他们的生活轨迹,调查得知,广东省历届高考状元九成留学海外再也没有回国。他们有的还在读研究生,有的已经移民海外,有的成家立业过起了平常的普通人生活,曾经的辉煌对他们而言已经成为历史。 更有意思的是:河北两所中学抢在第一时间发布“状元”归属;渝西某县两所学校为争高考状元,大打广告仗,纷纷向社会宣称自己学校出了全县的高考理科状元。一时间,当地市民称被状元广告“轰炸”得“晕头转向”。(引自《中国教育报》2007年7月1日)更有甚者,考上大学不读,专门做起了“高考专业户”。在当地得个“高考状元”,奖金10万元,而且学校为挖这样的“人才”,什么费用都免,还给数目不菲的奖学金。 四川“考霸”张非,在五年内四次高考,两出三进北大清华。《中国青年报》如是评说:一个被大学录取过的学生,已经通过高考证明他有接受高等教育的资格,而且是国家出具证明。甚至连西方也承认这种证明的权威性,一个被中国大学录取的学生,即可凭借这种资格以及其他证明材料,申请到英美大学读书。一个被北大清华录取的学生再去高考,纯属“同义反复”和生命的浪费,实际上是一种学业与人生的倒退。可就是这样一种倒退,却似乎得到了多方认同。 如此种种,高考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一场考试,它已被神圣化、功利化。范进因中举而失常,当代学子因参加高考屡试不中,或是因中了“高考状元”而疯掉的人,我看已是大有人在了。 感想之二:高考商业化。 上面所提的谢师宴海报,仅字面所提供的优惠金额就多达3042元。如此谢师,不知为的是哪般?如果说媒体喜欢炒作,那么商家最喜欢迎合世俗与过节了。 今年我在上海着实领教了高考是如何被商业化的。在上海,人多,车多,交通不便,为迎接6月份高考,3、4月份酒店就推出各式预订高考住房、高考营养专用餐服务。的士公司更是推出预订高考专用车服务,而且的士公司还承诺会派最有经验的司机为广大考生服务,并在考前会事先踩点,走何条路线最近、最快。据学生说,司机还会准备贺卡、鲜花、清凉油之类的东西送给乘车的考生。服务真得令人佩服。考试要用铅笔吧,商家早就给你想好了,标有“成就中华英才”的中华牌考试专用铅笔包,内含两根2B铅笔、一块“2B专用橡皮”、一个“专用卷笔刀”。考试要用耳机与计算器吧,商家开发出了“高考专用耳机”与“专用计算器”。 在许多地方,高考成绩本可以按正常的途径及时公布,但有些教育部门就是要打政策的擦边球,就是要迟一天或是几天公布,并美其名曰:数据信息化还要一段时间。但声讯台的信息化总是比教育部门的信息化速度快,电话可以事先查询,每分钟一元。明天可以拿到成绩,今晚可以查分,你到底查还是不查?焦急的家长与学生,哪里还能睡着觉,能不查吗?商机就在这里了。 商家为卖产品,借助高考大做广告,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商业化了。另一类将高考商业化的是学校。学校对高考成绩的宣传,不仅仅是为了对教学成绩的宣扬,更为重要的是要吸引生源。有了好的生源,教育就成功了一大半,尤其是捏在校长手里的学位,就有了市场,而且这个市场不是你有钱想进就能进得来的。校长如果能将这些学位运用得恰当,那么上级各类主管部门的政策都会向你倾斜,这可是用钱买不来的。 感想之三:高考奴役化。 高考奴役了谁?奴役了学生,奴役了教师,奴役了家长,奴役了整个教育。 我不知道诺大的一个中国,还有多少不补课的学校?周六、周日不准补,学校放学后加第八节,办不收费的“爱心学校”进行补。学校不准补,家长会每小时以上百元的价钱把老师请到自己家里补。在北京,据说有位重点校的高三数学教师一个暑假靠家教就“教”来了22万收入。据《中国教育报》报道:在许多县中,学生三四个星期才能放假回家一次。学生每天有16个小时的时间被规定在课程表上。山东某县中一名高三学生向记者介绍了他一天的时间表:早晨5∶30起床,上早操,6∶00早读,7∶00吃饭,7∶40上第一节课,上午四节课,中午一个半小时休息,下午又上四节课,晚饭后再上三节自习课,10∶00回宿舍。苏北某县中用一天只有“4个40分钟”来说明学生作息时间的紧张:早上起床吃饭、吃午饭和晚饭、睡觉前的准备各40分钟,除此之外,就是睡觉和学习。(王友文 赵小雅. “县中”:值得深思的现象[N].中国教育报,2005年6月21日)这种状况在今天丝毫没有被改变。 现在许多完全中学已经完全变味,三三学制,被人为改为二四学制,初中已上高中课程,为高考已经做准备。完全中学这样做,不仅仅出于高考的考虑,也出于参加各类竞赛的需要,出于留住好生源的考虑。试想,一位已学高中课程的初中学生,参加初中学科竞赛能不获奖吗?一位被二四学制教出来的,并被承诺可直升本校高中重点班的学生,还会考虑选择其它高中吗? 高考奴役了学生,奴役了教师,也奴役了家长。中国少儿教育研究专家徐国静认为,在应试教育面前,家长表现出明显的“五怕”焦虑症状:一怕孩子闲着,把孩子的时间占满了心里才踏实;二怕孩子玩耍,一天到晚都想攥在自己手心里;三怕孩子出错,盯着孩子的错误,放大孩子的错误;四怕孩子吃亏,教孩子一些错误的、成人化的人际交往方法;五怕孩子失败,把考试名次像“金箍”一样戴在孩子的头上。(张明坤.当前教育正遭遇几多无奈-----教育问题调查之“教育八记”[A].中国最佳教育随笔.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.2006) 面对素质教育,有位校长坦言:我们就是要胸怀素质教育目标,走应试教育之路。 感想之四:高考录取欠公平化。 有人说,高考是当前最公平的教育制度。不论性别、年龄、出身都可参加高考,而且高考是用分数说话,只要考高分,就可入大学,这是一块还没有产生多少腐败的阳光“净土”。 这只看到了问题的一面。从1977年恢复高考30年,大学招生录取越来越不均衡,而且越来越地方化。前几年,媒体还沸沸扬扬讨论“倾斜的高考分数线”问题,更有三位青岛应届考生,因山东重点提档分数线比北京市整整高出119分,而状告教育部侵犯了她们平等受教育的权利。近几年,这种“倾斜的高考分数线”已化为无形,因为大家争论比较大的城市和地区均已自主命题,让你无法看到、无法比较高考分数线是如何倾斜的了。由于各地的录取名额不是按照考生人数制定的,致使各地的录取率差异极大。这从北京、上海考生录取率上可以看出。 重点高校招生本地化越来越严重。2005年,部分研究型大学本地生源的比例分别是:北京大学17%,清华大学16%,北京航空航天大学13%,北京理工大学11%;复旦大学44%,上海交通大学47%,武汉大学50%,南京大学55%,浙江大学61%。(朱寅年 王旗 杨东平. 中国高考制度改革方案.杨东平教育随笔,2007)以湖北为例,近20年来,清华、北大在鄂每校每年招生人数不足百人,而北京每校每年招生不低于500人,两校湖北录取总数仅为北京考生录取数的1/5;而湖北总人口是7500万,北京为1500万,是北京的5倍。这意味着,湖北考生考上清华、北大等名校的机会,仅为北京考生的1/25。(张明坤.当前教育正遭遇几多无奈-----教育问题调查之“教育八记”[A].中国最佳教育随笔.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.2006)近年来,地方对这些高校的不断投入,是造成这种现象的本源。 感想之五:高考需要变革。 中国许多成功的改革,都是在继承与突破中发展的。对高考制度的改革亦是如此,不能急于求成,只能稳步推进;不能全盘否定,推倒重来,只能在继承与发展中求改变。 一份由被誉为“中国高考改革第一人”的北京理工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所长杨东平,率领一批研究者提出首份民间高考改革方案,受到教育部的重视,教育部已表示会考虑采纳民间建议。(张晓中. 改变“一考定终身” 中国民间高考改革方案出炉.联合早报.2007年8月6日)这项改革方案为高考及招生制度改革提出“新十条”建议,其中包括高考考试科目多轨化、扩大高校自主招生权、均衡各地招生名额、允许社会考试取代部分科目的高考成绩等。 本文引自博客:http://blog.cersp.com/772383/1098409.aspx |